? 程家是一所小房子，十分簡樸。程媽媽一聽見車響即出門迎接，她衣著樸素，面目溫厚慈善。程諾給他們相互介紹完畢，程媽媽一口一個“咖喱”已叫得十分親熱，她發不準Gary，聽上去像是喚貓貓狗狗。程諾樂不可支，Gary笑說：“不如阿姨叫我中文名字，我叫…”，程諾忙擺手打斷他：“我覺得咖喱就很好。”

晚餐十分豐盛，程媽媽似看不厭般盯著Gary，又不停勸他吃菜。程諾只說是朋友，但Gary英俊魁梧，又十分禮貌有教養，程媽媽已當他是自己家人，心裏歡喜之極。

Gary甫一進門就已打量一遍，房子很小，一覽無餘，家具均陳舊而整潔，客廳桌上擺著一張中年男子的小幅遺像，前面放著一瓶子鮮花。他驚訝之極，不由對程諾更多了幾分憐愛，目光之中愛意流露。程媽媽看在眼裏，又聽程諾說他下午如何英勇神武，她忙起身去找藥箱，替他換藥。一家人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程諾嘻嘻哈哈沒有正形，一看就是極受母親寵愛的孩子。

吃罷飯收拾完畢，程媽媽退進自己房間。房子雖小，卻有一個圍了柵欄的小院子，顯得溫馨不少。程諾指給他看，哪裏種了一棵梔子，初夏時候花開多麽香甜，可惜淘氣的孩子們總是翻過柵欄把花摘走；哪個角落有自己親手種下的水仙，可惜長得不好，今年才開了一朵花；明年春天想要在柵欄上種一圈月季......

“甜夢，我想種甜夢，淡橘黃色花瓣，你覺得好不好？”她的笑容帶著十足天真的神氣。

他心裏一動，她儼然是在跟自己商量。因而笑道：“當然好，名字跟你一樣甜。你住在這麽個花園裏，難怪喜歡畫畫。”

程諾卻十分認真地說：“我從小喜歡隨手亂畫，畫畫是辛苦的事，加之我沒有天分，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但凡是自己喜歡做的，便不舍得放棄，也不覺得辛苦。小時候我很在意天分這件事，我羨慕別人隨手學一學就可以畫出像模像樣的畫或是彈出成段的曲子，但是現在我很滿意自己這樣子，因為最重要的並不在於跟別人比較誰更高明，而是做這件事的時候自己要開心。我想感情也是這樣，真心喜歡，才能一起走下去。”

Gary看著她，知道她還有話說，靜靜等著。

她微仰頭看著他，一點清淡的月光籠在她小小臉上，發出白玉般晶瑩的光。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輕輕握住：“你抱著我從山上滾下的時候，我害怕極了。我怕自己死掉，或者你死掉，就來不及告訴你我其實有點喜歡你。”

“只是有點？”

她笑了：“請給我多一點耐心。”

他摟住她，嚴肅地說：“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程諾心跳漏掉一拍，凝神看著他。

“我對畫畫一竅不通。”

她撲哧笑出聲：“我看出來了，你那大段的說教是從書上背下來的吧？”

他嘴角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冬夜的雪地映出微光，竟都不覺得冷。

他強壯有力的胳膊摟緊她，把她按在自己寬厚的胸膛上，無限繾綣：“我猜你不會留宿我，對嗎？”可是俊朗的臉上似有期待。

程諾偷笑，踮腳蜻蜓點水般吻一下他整齊的鬢角：“小心開車。”

程媽媽趕出門送他，萬分不舍，反覆叮囑：“咖喱，你要常和小諾回來玩。”

站在門廊前目送他的車消失在視線中，程諾緩步走回家，剛進客廳，就看見媽媽正對著爸爸的遺像垂淚，見到她急忙背過去伸手擦掉眼淚。

程諾心裏一酸，走過去從背後抱著媽媽，雙手環在她腰間。程媽媽輕輕撫摩她胳膊，說：“咖喱是個好孩子，你要成熟一點，不能任性，好好和他相處。”

程諾突然頑皮起來，她大眼睛一轉，故意問：“和杜少天相比怎麽樣？”

媽媽瞪她一眼：“少天也很好，他都看不上你，你更要珍惜咖喱！”

程諾吐了吐舌頭抱怨：“媽媽把我說得一無是處。”

程媽媽轉過來慈愛地看著女兒，好脾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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